从不义的白色炼狱中重获自由──记得‧因为爱舞台剧评

 亚书认为:这半生,她在跟两种力量对峙,一种是「看得见的鬼」,另一种是「看不见的鬼」,那「看不见的鬼」摧毁了她的家庭,对人的信任和爱,那凡人害怕见到的「鬼」,反倒是陪她走过悠悠岁月⋯⋯

摘自〈记得‧因为爱〉简介

戒严时期与其形容是言论不自由的年代,不如说是一个被诅咒的年代更来的恰当。「记得‧因为爱」剧中即是以民国70年代白色恐怖为背景,并且透过女主角亚书(蔡维容饰)的视角,呈现戒严时期的一种思想及身体的自我囚禁,以及未来救赎的可能与想像。其中,必须强调的是创作该剧的顽石剧团艺术总监郎亚玲,本身即是70年代的受难者家属,因此女主角亚书不只是在剧中寻求救赎,亦可能作为作者一种对过去自我解放的延伸;此外,从亚书/女主角的视野、郎亚玲/总监的遭遇出发,本剧并不受限于传统反省白色恐怖及转型正义议题的严肃历史包袱,而是更强调并再现受害者家属及女性观点的一种自我探索与治疗的一段旅程。

的确,没有任何事情比「存在」这个议题更来重要,然而,这对亚书、作者、以及身处于台湾此时的我们而言,皆是如此。

从不义的白色炼狱中重获自由──记得‧因为爱舞台剧评

被诅咒的人生

剧中亚书自小出身在家境较为优渥的外省家庭,姊姊定居于美国,从小喜欢与书为伴,也喜欢与哥哥胡闹,母亲则是传统的持家女性,但父亲因政治犯的莫须有罪名锒铛入狱,家庭顿失生活依靠,亚书的个性逐渐转为封闭、内向及害怕表达自身情感与需求。

剧中写实地呈现戒严时期对政治的一种沉默与禁嗫。无疑地,恐惧仍然存在,而且这样的恐惧在80年代解严后逐渐转为一种补偿与自我嫌恶的心态,反而为台湾带来更多的政治盲从、狂热及冷感。儘管如此,「爸爸是政治犯」的社会汙名(stigma),仍然严重扭曲了亚书的家庭,哥哥在无奈于当时台湾被联合国剔除以及家庭氛围惨淡却又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带着「美国梦」只身寻找住在美国的姊姊;失去伴侣的母亲则是将人生仅存的希望寄託在亚书身上;而对亚书而言,他彷彿是被抛弃的存在,吶喊着:「我憎恨的这个体制、这个国家、这个害我爸爸被关的烂政党!」作为受害者家属,这或许就是心中最真实但也最害怕的情感,在那样恐惧的年代,从作者经历本身以至于作品似乎想表达的──或许那些留下来的人才是真正被诅咒者,在思想与言论的监控下,「感觉」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更遑论情感的表露。

如何从不义的炼狱中重获自己

随着时间的推移,剧中的亚书逐渐上了大学、也接触各式各样的人群,因为男朋友是本省人的关係,在省籍疏离的情况下渐行渐远,最后则嫁给一个外省丈夫,但后来亚书发现丈夫竟然就是自己所痛恨的国民党党员,并且在被迫要投票给当时的主流政权时,伴随着痛苦与对自我的质疑,亚书陷入了时间的迷宫与悔恨当中,期望时光如果能够重来,并试图拯救过去的自己以及未来。

或许只有当亚书的眼中没有仇恨,或是不再为仇恨所操弄时,才有可能从不义的炼狱中找到自我的认同及价值。对剧中的亚书而言,亚书的问题来自于一种对爱的否定及自我认同的空白,因为害怕爱而选择憎恨及自我封闭,封闭的结果是长期忽略自己及他人的关係及存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诅咒他人也诅咒着自己。

但是,如果亚书不再是剧中的人物,而是存在于此时的现实之中呢?现实中的亚书又是怎幺样的存在呢?笔者认为,现实中的亚书至今可能仍被莫大的情感创伤所困扰,现实的亚书仍然抱持着巨大的仇恨,而这个仇恨可能仍然呈现于对自我认同的空白,正确的说应该是「台湾认同」的空白。现在的亚书既仇恨着中国大陆,但是却又无法真实抹除历史中的渊源与连结,甚至不了解中国大陆贫富差异及遭受剥削的底层阶级,现在的亚书可能仍然认为只要有恨就够了,有恨就可以塑造台湾认同了,所以中国的穷人与悲惨也与我无关,他们就是一块铁板两个字:「中国」,因为他们不在台湾框架下,外省老兵与政治认同问题也不是台湾框架(外省老兵怎幺可能不是台湾框架,不就是历史空白吗?不就是我们不想关心吗?),所以自然也不需要同情式的理解(empathywithsympathy),用真切的理解代替仇恨,理解为何他们那幺支持戒严时期的主流政党以及对彼岸的认同根源为何,但是,现在的亚书好像也看不太到台湾真实的样貌,似乎也无法理解「台湾」中也存在着贫富差距的问题与被宰制的「他者」(theother)的困境,因为既无法真切理解历史中的过去及现在此时自己与他者的存在,导致在台湾独立的招牌下彆脚的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自由,还有一小段路

每一个时代皆有每一个时代必须要去回应与面对的问题,不论是现实中的亚书或是我们,责无旁贷。

事实上,在不久的未来本省及外省议题、中国/台湾的问题,都仍然极有可能在台湾政党恶斗与政治情绪的催化下,被化约为二元对立的议题而被选举工业及有心人士操弄着,儘管过去的历史过于沉重,难以为人理解,但是请别因为仇恨而忘记自己与他人,只要愿意放下仇恨,会发现在当时被诅咒的年代下,被迫害的不只有本省人而已、外省人、国际左派甚至是原住民也都是广大的受害者群体。

「亚书,别怕!」事实上只要再多鼓起一点勇气,就可以发现在台湾土地下生活饱受压迫与被忽视的他者(other),性工作者、外籍劳工、小吃部文化、都市原住民、眷村老兵、甚至是隐身于都市丛林中,每天提心吊胆地独自渡过那忧郁死寂漫漫长夜中的街友们⋯⋯因为街友无家可归,所以必然不属于台湾认同的框架下吗?答案并非如此,事实上只是因为我们喜欢说着台湾认同、台湾独立,但是却不够勇敢真正的爱着他们,但是如果我们不敢爱那些在这块土地上辛苦生活、有血有肉的那些人,我们又怎幺充实内心中的空白!?

「亚书,别怕!」因为爱,所以勇敢地和他们交朋友吧,主动去尝试理解他们文化与处境,你会发现,这些被忽略的他者,同样深深地真实存在于台湾认同当中,「如同烙印般,在悠悠岁月中留下无法抹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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